惊蛰

我想你以后拥有想要的生活 无忧无虑 不惹凡尘世俗

仿佛活在伊甸自由自在 不受约束绑架

十六岁的你已经是半个大人

而现在经历的种种苦难和不公

未来一定是无与伦比的财富 上天不会辜负真心人

 

 

惊蛰

 

王俊凯十六岁生贺

文/柒書 朝南

 

【惊蛰】

 

有一道童年阴影徘徊在每个人尚是懵懂无知的记忆里。

 

聪明伶俐、孝顺父母、尊敬师长、爱护同学、热心助人、成绩优异……总之,什么都比你好一点,这些无数个“一点”加起来,就变成了一大截的高高在上。

很不巧的是在王源的小时候,王俊凯就是这个“别人家的孩子”。

 

王源妈的口头禅:“你看看人家王俊凯……从小就努力,幼儿园得的小红花都比你多,你好不好意思让我们这么操心?”

而王源爸老是说:“源源,不是爸爸说你,你看看王俊凯,就比你大一岁都能帮自己父母买早餐了,你呢?”

 

在没有切实地和王俊凯产生交集之前,王源先入为主地觉得这三个字成了自己的魔咒。一听到就没好事,伴随着爸妈的“你看看人家”,把他一顿好批。

 

他一直拒绝认识王俊凯,但由不得他,王源最终和王俊凯上了一所小学。

 

两家父母算是同事加牌友,住的又都是单位上的大院,同龄小孩为了接送方便都在同所小学,离家里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

 

王源喜欢自己走,偶尔路上遇到同样独行的王俊凯,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直视自己的脚尖。年纪小的时候王源从不会去想为什么王俊凯那么合群也是一个人,他那么多跟屁虫小伙伴原来只是摆设。

 

三年级的时候,王源第一次和王俊凯说上了话。

因为春天不合时宜的暴雨,而王源放学后的半个小时还被困在教室。

 

王源没有带伞的习惯,其一因为麻烦,其二大概也是心里有点小小的渴望,想妈妈送伞过来——送伞,这个小学作文中多次代表母爱和父爱的情节。而他父母工作太忙,这样的情节一次也没发生在他身上过。

 

年幼的时候不觉得,后来想起,王源有点自嘲地想那时候怎么没有因为这个心理阴暗,果然还是,老天收走了你一个幻想,会发给你另一个作为弥补。

 

他坐在教室里看人走的差不多——基本都是被拿伞的母亲接走——心里就有点不平衡。等平日玩得好的小伙伴都纷纷被笼罩在那一小片晴空之下,拉着大人的手嘻嘻哈哈地回家,王源更难受了。

 

半个小时前,他还能笑脸怡然地和同学道别,然后呆在教室里写作业。随着人越来越少,手头的数学题也做完,只剩他一个时,王源突然莫名地感到害怕。

 

那个人就是在这时出现的,手里拎着一把伞,路过王源教室,又折返回来。

“源源?”

 

尚且稚嫩的声音让王源激动地抬起头,又很快失落地埋了下来。不是父母,也不是最好的朋友,是那个他根本没说过话的,别人家的孩子。

 

 

王俊凯走进教室,看了看王源的座位:“你没带伞?”

似乎是为了配合他的话,春寒料峭过后的暴雨变得更大,噼里啪啦地拍打玻璃窗,滴落的速度加快,冲刷掉操场上白粉画的跑道。

 

他点点头,王俊凯笑起来——那笑容王源日后回想,正是他第一次从除开亲近的人身上体会到了温柔:

“那我和你一起走吧,我的伞大,能撑两个人。”说着他还把伞在王源面前比划了一下撑开的大小,然后保证:“绝对没问题。快别等了,等下雨越来越大。”

 

王源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王俊凯,又瞟了眼窗外淅淅沥沥的大雨。他自觉王俊凯说得有理,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心里掂量两下,开始默默地收拾书包。

 

雨确实大,王俊凯和他也确实没什么话聊。

两个人就那样静默无言地走着,听着雨打在伞面上,王俊凯把他往自己这边搂了一下,他愣是一点雨星子都没沾到。王源记忆里第一次这样安静地听雨的声音,肩膀上的手没有什么力道,却让人心安。

 

王俊凯把王源送回家,再自己回去的。

 

他们两家隔着窗户对望,王源趴在阳台上看王俊凯走到对面的单元楼,把伞一收,他突然发现那个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小男孩肩膀湿了一大半。王源摸摸自己的衣服,听妈妈在身后唠叨:“小凯可真是个好孩子,这么大的雨,要不是他你怎么回来,谢谢人家了没有……”

 

后来王源写作文,再写到送伞的桥段,他只能想到王俊凯湿透的肩膀。

他不是个习惯于记忆的人,但王源的回忆里固执地留下了这一段。到家之后雨越下越大,伴随着这一年的第一声惊雷,王源呆在房间里,只觉得满世界都湿漉漉的。

 

 

之后的日子里,王俊凯依然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但孩子们的友谊总是来得非常轻易,那件事过去后王源和王俊凯建立了莫名其妙的友情,每天都黏在一块儿,偶尔还彼此串门,混得无比脸熟。

 

王俊凯会去叫他上学,在路上两个人一起吃早餐,谈论昨天夜里的梦。他们还都是记得美好的时候,说起那些软绵绵的场景眼睛发亮。

 

但成长总是飞快的,在王源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王俊凯就快上初中了,他读小学的最后一年开始长个,而王源还是矮矮小小的。托王俊凯的福,王源的功课从高年级开始在班上名列前茅,父母老师开心了,王源也开心。

 

那年夏天,王俊凯小升初,王源也要六年级。他在一个下午偷偷摸摸地跑到王俊凯家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爬到他床边。

 

“王俊凯,小凯哥哥。”

摇了摇午睡中的男孩儿,看对方皱了皱眉清醒过来。王俊凯一见是他就先笑了,弹了一下王源的眉心,想说什么,眼睛扫到他怀里的一堆作业本,坐起来严肃道:

 

“又要让我帮你写假期作业了?”

王源可怜兮兮地双手合十,“小凯哥哥你最好了。你假期没作业,但我都要开学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把那堆作业分成两堆,斟酌片刻给自己留下了高的那摞:“数学和英语归我做,但是等下你要做书上的练习。作文不能帮你写。”

讨厌作文的男孩儿瘪嘴,王俊凯摸摸他的头发,哄着:“乖,不然不帮你做了。”

 

偏偏王源就吃这套——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摸摸头发,轻声哄两句,他都束手就擒,放弃挣扎。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王源握着笔,瞥了一眼王俊凯,他坐在自己旁边,肘间相触,十二万分认真。他已经开始和青春期接壤,骨架拉长,脸的轮廓也日渐深刻起来。王俊凯长得像妈妈,从小就十分秀气,一双桃花眼不成形时就很漂亮,现下薄唇紧抿,显出几分未成熟的英俊。

王源想,难怪大院里的小女孩子都喜欢偷偷看他。

 

“想什么呢?”王俊凯敲了敲他的头,带着一贯很宠溺的笑,“不好好写作文。”

他瘪嘴撒娇,小委屈样地说:“我不想写作文。”

 

“不行,我的字不像你的……”

“小凯哥哥。”千回百转,还没开始变声的声音听上去如同一只小兔子蹭过了手掌心,王俊凯叹了口气妥协:“……好吧,我念你写。”

 

那篇作文写的是什么,王源记不清了。标准的王俊凯风格,用词直白但似乎有阳光草地,蓝天白云,光是听着他念,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美好世界。他的声音软绵绵的,尾巴拉得很长,偶尔埋下头指出王源写错的字。

 

有时候王源会出现错觉,好像王俊凯比他的爸妈都还要宠他,就像他们真的是两兄弟,连吃冰棍儿都要掰成两截儿的兄弟。

 

别人家的孩子王俊凯,爸妈依旧在提起王俊凯时恨铁不成钢地唠叨自己,王俊凯进初中后表演过吉他,王俊凯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王俊凯当了学生会的干部……王源左耳进右耳出,他妈十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那又怎么样呢?

 

 

【霜降】

 

王俊凯刚把初中的地皮踩熟,王源也升上来了。他小升初考得不错,死缠烂打要去王俊凯的那所学校。九年义务教育已经普及,王俊凯的暑假却还要补课。

 

那年夏天的王源玩得不着家,常霸占了王俊凯卧室的游戏机,而主人就在旁边看书做题。开学前在王俊凯的指导下王源像模像样地报了一个10天的衔接班,买了参考资料和文具,抱着满怀的憧憬踏入中学。

 

三中是市里最好的中学之一。校园漂亮,种满了树和花,绿化带郁郁葱葱的,夏天刚过的时候槐花落了一地,白色覆盖上轻飘飘的柔软。

 

王源爸妈工作一如既往地忙,于是他的入学手续王俊凯一手包办。把他送进教室时,王俊凯和小时候一样地揉了揉王源的头发:“好好上课,中午我来带你吃饭。”王源点头,嘿嘿直笑,王俊凯停留在他头顶的手一拍脑袋:“傻子。”

 

初中和小学不一样,王源很快就意识到了。

十一二岁的孩子,开始懵懂地经历青春,课桌里有了与课本无关的小说杂志。女孩刚刚发育的胸脯,柔软的腰,男孩变得沙哑的声音,窜高的个子。荷尔蒙分泌在校园的空气中,连带着某种特别的羞涩和暧昧的气息。

 

以前他们的座位是一男一女,桌上有分明的三八线,而现在老师则更多的让同性同学坐在一桌,防止着某种冲动。

就以后的经历来看,这绝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王源买了辆单车,山地车刚刚流行,迷彩的车身简直酷到没朋友。他像开始拔节的小麦,迎着阳光长个,几乎连睡觉的时候都能听到骨节生长的声音。

他很快成了班里最受欢迎的男孩子之一,长得好看,性格也不错,似乎不会发脾气,成绩在王俊凯的指导下占据着成绩单前五,说话有趣,这样谁会不喜欢。

 

所以王源再一次地从自己抽屉里拿出那些信封花花绿绿的情书时,饶有兴味地看了下,便全数交给了老师。这件事的后果不严重,小女孩子在班上哭了一节课,又当着全班同学骂他“王八蛋”。王源揉着额头想,前一秒还说喜欢我,这时候反倒是王八蛋。他没有意识到,少年时期的想法总是十分奇妙的。

 

高一个年级的王俊凯此时已经是学生会的部长了,偏生成绩也很好,还协助办好了运动会和文艺晚会。

 

他们俩都过得不错,只是那会儿谁都没想到本应当是亲密无间的两条平行线拐了个弯,然后毫不留情地缠绕到了一起。在日后的长久岁月中,再也没有分开。

 

“王俊凯,”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的国庆假期,王源推着他酷炫的山地车,和王俊凯在回家路上缓缓地走着,一只手拿着根冰棍儿,王俊凯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掉滴下来的奶渍,“你国庆假期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他简单地回答着,看王源推车的动作不稳,就接手了他的山地车,让小孩安心地去吃冰棍儿。

他了然地点点头,像以前一样多好。

 

冰棍滴下奶渍,隔空淌在了王源的裤子上,而王俊凯正好捏着纸巾,他去给王源擦,还没碰到那里,王源觉得痒轻轻笑了下。他抬起头看到王源的眼睛,一贯的亲密多了一层玻璃似的隔阂,隐形不可见,触碰才会发现它的存在。

 

王俊凯定定地收回手,那点白色的污垢就一直留到回家。

 

 

王源发现王俊凯有点躲他了,他们维持的几年的友谊有朝一日突然回到原点,甚至还不如以前走同一条路的陌生。

 

但他不再是以前,打破砂锅问到底这样的傻事有时候容易伤人,王源看王俊凯不说什么,也和他一样选择了沉默。他当做他们之间还是王俊凯说的那样,“一如既往”。

毕竟脱离了好糊弄的年纪,那天王俊凯第一次被拒绝了周末的邀约,王源说有事。他含糊其辞,王俊凯不疑有他。后来想起,是他无条件相信王源太久。

 

所以当王俊凯写完作业,百无聊赖地出去满街溜达却看见王源的时候,他只是有点疑惑。王俊凯手上提着帮他妈妈买的水果,刚要大声喊王源的名字,不知道从哪杀出一个女生,截断了他看王源的视线。

她状似亲热地小鸟依人靠在王源旁边,没有挽他的手臂也没有牵他的手掌,但浑身上下都是正宫气场。眉清目秀的,笑着同王源讲话。

 

王俊凯即将冲口而出的话就这样硬生生地止住了,他欲扬未扬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整个人僵硬地迈开步子。被街沿绊了一下,塑料袋里的苹果骨碌碌滚落一地,王俊凯见王源目光朝这边扫过来,连忙落荒而逃。

 

那天王俊凯回家时两手空空,他妈见他魂不守舍地以为忘记买水果,没说什么,让他早点休息。王俊凯踩着空气似的走进房间,门锁上的那一刻他跌倒在地上,脚踝被撞得生疼。

 

他这会儿才想明白怎么回事,只觉得胸口像是被掏空了,然后所有的情绪——撞见秘密的激动、被欺骗的愤怒、看到王源的愕然——全部从那个掏心的创口一股脑儿涌出去,让他只剩下呼吸能够反应。

 

王俊凯扶着门站起来,他桌上放着两个相框,一个是三口之家,一个是王源刚上初中的时候他们俩在学校门口的合影。他笑得很灿烂,手上还拿着一根烤肠。王俊凯没看镜头,而是无奈地看向王源,虎牙明晃晃。

 

“啪。”

王俊凯把相框倒扣在桌面上,十五岁的人好像突然大彻大悟了。

 

 

他已经能够明白什么是喜欢,只是这种存在于文字描述中的情感总是不能准确无误地切中他。王俊凯想有人经常指点江山,说发现喜欢一个人存在他对自己的所有“好”中——他对王源挺好,但那人今天的所作所为太伤心。

 

王俊凯不知所措,连生气的姿态也摆不出。

当了王源好几年的哥哥,等到这种时候他才惊觉,没有立场去管王源。悉数种种前景,无非是王源乐意让他管着。

 

那个秋天的下午,王俊凯把自己闷在家里谁都不见,晚饭推说累了没胃口,等在床上直挺挺躺到半夜。他下床推开窗户,被一股子冷风吻了扑面,打个寒战,对面单元楼的小窗户灯已经熄了,王源这个点肯定正在梦中。

 

他长久地、目不转睛地盯着王源的窗户,反复回想从懵懂无知到青涩却自以为成熟的这几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躁动对王俊凯而言未知且神秘。

从六年级毕业的暑假,王源趴在他床边撒娇让他帮忙写作业时,王俊凯第一次觉得被他需要了;而后愈演愈烈,等到他意识到时,已经沉浸在这种美好的感觉中不可自拔,并且更加病态地想插手他的人生。

 

这是一个变数,王俊凯痛苦地捂住脸。

 

心灵鸡汤里说的全是假话,成长和喜欢绝不是美好的事情,起码在夜凉如水的这个秋夜,王俊凯刚过完十五岁生日,面临升学的压力时,他被“喜欢”折磨得体无完肤。

 

 

【冬至】

 

心里有块疙瘩,从此王俊凯虽然不至于寝食难安,但夜晚辗转反侧的时间也比之前拉长了不少。他反复会梦见街道上偷窥的场景,川流不息,他站在马路中央,目送王源和那个女生的背影远去,苹果滚落一地的声音将他唤醒。

 

王俊凯的状态不好,第二次月考的时候成绩不尽如人意,被班主任请去喝了茶。他是成绩上乘的心高气傲的好学生,王俊凯走出办公室就把那顿约谈忘记了。

但当他再次在学校看到那个女生发现自己还是不能释怀,为不认识的人突然置气,在王源根本不知情的时候占有欲爆了棚。

 

那天王源上完体育课,同班同学给他拿了矿泉水,他不知道接还是不接,女生虽然不给他写情书,但所有的喜欢都明明白白等他去发现。王源装傻充愣逃不过一世,他对着面前殷勤的笑和递到眼皮底下的矿泉水瓶,周围都是起哄。

 

然后手臂被人拉住,王俊凯虎着一张脸把一张毛巾按到王源脑袋上擦了擦他汗湿的头发。一手勾过他的外套,一手拉着人就走了。

 

“你这节课也上体育啊?”

“嗯。”

“怎么不早说,过来我们一起打球啊!”

王俊凯顿了顿说:“这星期跑一千米,我跑完就在那边坐着。”

 

记起他有低血糖,王源从裤子里掏啊掏,拿出一块被压变了形的大白兔不由分说给了王俊凯。他拿着糖,故作不开心:“就一颗啊?”

王源点头:“就剩这个了。”

 

他有一盒大白兔,给了你一颗,和他有一颗大白兔然后全都给了低血糖的你,性质是不一样的。那天王俊凯在数学课上偷偷剥了大白兔的糖纸,揉成团放进抽屉,奶糖黏腻地粘上了虎牙,他舔着那点奶味,想了想把糖纸铺平夹进了笔记本。

 

后来王源和那个女生一起的频率明显变少了,他在一次意外的对话中听到王源说那次偶遇是在给班主任买生日礼物。王俊凯的夜晚再没有忐忑不安过。

 

 

王源出生在初冬,他这一年的生日过得和往常一样的平凡无奇。王俊凯送了他一个篮球,和他分吃了蛋糕,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骑车。

 

“不行啊。”王源含着口奶油,说话模糊不清,“我周末和同学约好去电玩城的。”

餐桌对面的人就突然沉默了。王源没有察觉到王俊凯的异样,还在专注解决盘子里那一份,这天他爸妈都不在家,是王俊凯提了蛋糕过来帮他过生日。

 

王俊凯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王源不可能一辈子都像小时候那样对他百依百顺。年岁越长,他会有自己的想法,再往后还有独一份的未来,而那些光明灿烂的以后里也不知会不会有王俊凯的一份掺和。

 

他听到自己强装镇定的声音:“和谁一起去啊?”

王源报了几个名字,都是王俊凯不认识的,其中有三个字听起来柔软细腻,他吃蛋糕的动作停顿一拍,颇为艰难地说:“……女生?”

 

“她非要跟着去啊,我也没办法。”王源无奈状摊手,可爱得像墙上贴的Q版海报,“要不你也一起去吧,免得到时我爸妈问起来说太多又不放心。你去他们就不会问了。”

 

全然相托的信任,在心中保留下的一席之地。

 

王俊凯伸手在王源鼻尖上按了一坨白色奶油,看他因为这个动作假装不开心地皱了眉,心情突然就好了许多,但他转念又说:“算了,我要上补习班就不去。你玩开心点,回头阿姨问起来我帮你说。”

王源多云转晴,笑得见牙不见眼,顶着鼻尖上的奶油活像个圣诞节的雪娃娃:“你最好!”

 

黄昏过去的夜幕降临,王俊凯起身拉拢王源家的窗帘,偌大的房子里虽然灯光普照却冷冷清清,哪里有家的味道。那厢王源还是不在乎似的继续解决蛋糕,不一会儿就只剩残渣,王俊凯要告别,却突然不忍心把他自己留在这套房子里。

 

他想问王源要不要去家里住,开口时却鬼迷了心窍,拿起自己的外套问王源:“我好,那你喜欢我不?”

回答得不假思索:“我当然喜欢你啊小凯。”

 

他并没因为王源的坦诚而开心许多,思考片刻后关照起了王源的民生问题:“那今晚叔叔阿姨不在家你要是怕就过去我家住?”

王源摆摆手:“我都十四岁了,不用担心。”

 

 

他从十四岁开始不再叫王俊凯哥哥,取而代之的是别的称呼。

 

生日那天王俊凯告别了王源,老旧单元楼的楼道漆黑,声控灯三盏坏了俩,王俊凯一路摸着扶手走下去,蹭了满掌心的灰尘。他站在王源家楼下的入口处,看了看那一层薄薄的灰,仰头发现王源家的灯光还亮着。

 

灰手印最终按在了王源家单元楼的底层墙上,年代久远的灰色楼房,壁上一蹭就会掉下白色粉末。王俊凯看了看那个手印,楼房拆掉之前它都会在那里,王源上下学的必经之路。

 

他渴望王源还没有开窍,这样王源身边最亲密的位置还是王俊凯的,他以兄弟之名赖在那里把所有觊觎这位置的人赶走;但他同时又希望王源早熟,如此他绝望的暗恋能够早一些被宣判,无论是死刑还是无罪释放都是解脱。

 

少年时总觉得喜欢上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了,王俊凯不曾这样想过,他盘算着过一天是一天的岁月,并发自内心地觉得这已经是极大的恩赐。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苦。

 

 

冬天最冷的时候惯例要喝羊肉汤,那天王俊凯和王源还上学。

南方的城市很少下雪,这个冬天似乎也没例外。校园里的冬青和松柏深沉得不像样,枝叶在清晨时挂上了霜此刻也融化殆尽。王源大课间去小卖部,出来时遇到了操场上的王俊凯。

 

王俊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王源直觉自己能够在人海里一眼认出,并执着地觉得如果有朝一日王俊凯走丢了,能找到他的一定是自己。

他返回小卖部挤了好久,又买了盒热过的牛奶。

 

等王源重新突围,王俊凯却不知道又走哪里去了,操场上不见人了,王源跑去教室,在门口观望许久,里面的人或者在争分夺秒睡觉,或者在高谈阔论什么,有种来自毕业班的无声压迫。玻璃窗上因为呼吸一片白茫茫的模糊,王源没看到王俊凯。

 

他揣着那盒牛奶站在楼梯口,觉得自己有点傻。

 

后来他的牛奶被自己喝了,王源打算放学路上问王俊凯死去哪了,一盒牛奶那时的价格是两块五,再加五毛可以买两根烤肠了。但当他终于和王俊凯并肩走在马路牙子上的时候,他又忘了这回事。

 

因为王俊凯问他:“晚上我妈说请你喝羊肉汤……叔叔阿姨好像不在家,去吗?”

王源咬着王俊凯给他买的抹茶奶绿的吸管,“我今晚能和你睡吗?”

 

王俊凯的脑中“啪嗒”一下,像是本来掉下悬崖的人被千斤重的巨石压住动弹不得,又像泛浪的一叶扁舟在潮汐涌动的月圆之夜被滔天巨浪挟带。但他没想到那么多,雷劈似乎才是最确切的字眼,王俊凯点点头,问王源为什么。

 

“我妈说冬至睡暖和了整个冬天就不会冷。”他狡黠一笑,眉眼神采飞扬。到底已经不是孩童,王俊凯惊觉王源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变成了少年模样。

 

是清泉潺潺的,空谷回音的,一个下雨天突然遇见的惊喜。

 

他来不及细想王源这句话的含义,到底是谁需要温暖。那天晚上王俊凯喝了羊肉汤再钻进被窝,只觉得四肢发热,满足得困顿,终于踏实地睡着。王源和他挤在一张小床上,他们用的一样的沐浴露,香气被热气烘得氤氲不去。

 

夜晚过后的清晨,王俊凯忘记在梦中见到了什么,只是久违的甜美梦境十分舒服,让人想赖在里头一生一世。

 

 

【芒种】

 

最终王俊凯的热情还是被日渐繁重的学习任务冲淡了,他是毕业班,不像初二的王源无忧无虑。寒假只有不到十天,王源在大院里对早起上学的王俊凯长吁短叹好可怜,而他宽容地笑笑:“明年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源立刻就笑不出来了,他还含着牙刷,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走回家里。王俊凯站在冬天将过的院子,中央的桐树抽条剖枝地开始新一年的生长。

 

这个大院似乎与世隔绝,小时候是什么样,十年过去了倒也不是一点变化也无,只是和外界的日新月异比起来,这实在不算什么。白花覆盖过枝桠,儿童学步车变成了迷彩山地车,墙上贴的春联也旧了,还有值班室的门廊外那盏灯,咿咿呀呀了两年之后终于偃旗息鼓地烧断了灯丝,攒了一冬天的棉被趁着阳光正好晒在院子当中。

 

等少年的白衬衫和母亲的碎花裙在阳台上随东风摇曳过一整个春季,夏天就到了。

 

风水轮流转,王源的父母终于忙够了能够呆在家里给儿子做好吃的家常菜,取而代之的是王俊凯一个毕业生却充当了留守儿童。王源妈开始叫王俊凯来自己家吃饭,他们一直挺喜欢王俊凯,况且在大人眼里,学习才是第一位的,何况又是要准备中考的人。

 

王俊凯一开始不想去,他在刻意地减少和王源共处一室的时间,这种交杂着期待的苦涩容易让他分心。但盛情难却,王俊凯就答应了偶尔去一次。

王源妈妈做得一手好菜,一个多月的蹭饭过后王俊凯都觉得自己胖了点,起码原来瘦削的脸有点圆了。

 

而此时离中考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天。

王源好像比王俊凯还要紧张,每天晚上去找王俊凯,轰也轰不走,就安静地拿了自己的作业在客厅的餐桌上写,鞍前马后给他端茶递水。而王俊凯呆在卧室里,享受特殊待遇,眨眼的频率很快,仿佛能从眼睫下飞出一只蝴蝶。

 

中考前夜王源和王俊凯一起睡的,他自然没心没肺不以为然,和小时候一样抠着王俊凯的背,却不知道在玩累了睡熟了的小呼噜一波三折的时候,王俊凯因为背后那点剐蹭难耐,躺在旁边着实心猿意马了起来。

 

他的躁动因为炎热的天气开始升温,王俊凯像个苦行僧似的反复拷打自己。那个时候喜欢同性刚从精神疾病里被剔除没几年,普罗大众的认知中它还是同“精神病”脱不开关系,在此后的很多年也未必能够进入主流社会的所谓正常观念中。

 

清晰地明白这样是不符合常规的,和阻止自己天马行空的思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并肩而立,像是眼睁睁看到泾渭分明的河水,还是一脚踩了进去。

 

 

王俊凯一夜未眠,第二天精神亢奋非常。

他五点多就再也躺不下去,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完毕后坐在书桌旁发呆,Walkman里放的是许巍。那些旋律近似鼓点鲜明的歌曾让王俊凯感到莫大的安慰,他戴着耳机沉默地听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觉得是时候准备早餐。

 

等在厨房里剪好鸡蛋和火腿,简陋的三明治以前王源偶然吃过一次觉得不错。王俊凯满意地倒了两杯牛奶,对称的早餐满足了强迫症的怪癖。

 

走进卧室的时候王源果不其然还在睡,毯子遮住了整张脸,王俊凯过去给他拨开,巴掌大的小脸因为缺氧显示出一种不同于“害羞”和“病态”的红,看上去像熟透的樱桃。王源嘴巴微张着,手臂被凉席印出了好几条竹编轮廓。

 

王俊凯俯下身,喊他名字压在舌尖,他亲了亲王源的脸,那里的温度比嘴唇要高,王俊凯像是渴水的人遇到了甘泉。但他不敢久留,怕太过放肆反倒不好收场。

推了推王源,王俊凯叫他起床:“源源,起来吃早餐。”

 

他忘记其实今天王源本不用这么早起,中考生在教室里奋笔疾书的时候王源只需要在家里继续百无聊赖就好。但王源只迷糊了一秒就爬起来,他打着哈欠穿鞋,鼻尖耸动嗅到了火腿香味,问王俊凯是不是有三明治吃。

笑吟吟地点头,不知道是因为做的努力得到了王源的认可,还是刚刚成功偷香。

 

没有睡觉但根本没有影响到王俊凯中考的发挥,因为那个单方面向王源要来的吻王俊凯心情愉悦,连带着平时棘手的作文和完形填空都变得轻易许多。

 

中考完没人接他,王俊凯也不太愿意去跟同学通宵,他一个人慢慢地收拾了纸笔。窗外的景色不像三中郁郁葱葱,灰白的天地和尘埃,王俊凯突然感觉很无聊。

 

校门口等考生的家长都散的差不多,他走出去习惯地拐向家的方向,突然从后面被人拉住了。王俊凯回头的时候看到了王源,他好像还很困的样子,含着根棒棒糖,把另外一根递给他:“恭喜啊。”

“什么……”

 

“我们以后还会上一所高中的对吧?”王源手中拿的草莓味,粉红色成了盛夏的傍晚一抹清亮的色彩,“你打算读哪里,三中本部还是一中八中?”

 

他把最好的高中规划给王俊凯,被询问的那个却木愣愣地回答:“还没想好……都可以的。”一起上学的诱惑抵挡不住,王俊凯沉默了会儿,又说:“那你喜欢哪一所?”

“三中!”王源的眼睛亮得仿佛星辰,“这边小卖部的烤肠好吃,篮球场也很漂亮。”

 

王俊凯点头说那就三中,他顺手揉了揉王源蓬松的头发,昨晚刚洗过,用的还是王俊凯的洗发水。顿时有些心不在焉套王源的话:“你以后还要和我上一个大学啊?”

 

王源:“不然叻?”

果断坚决得仿佛他没想过第二种可能性,王俊凯因为这个回答愣了愣,黏在他发间的手指也自行缩回了应有的位置。

 

感觉到王俊凯的退缩,王源不满意了:“难道你不想?”

“我当然想,但我……”怕你以后会躲开我,到时候离得太近两边都是尴尬。王俊凯这么想,没说出来,找了个话题岔开了。

 

 

从学校到家的路程,从九岁走到了十五岁。他再不会因为街边的糖画良久驻足,也不时常路过某家小店时趴在橱窗看到夕阳西下才仓皇回家。

 

成长在悄然间改变了许多东西,好似唯一不变的是王俊凯身边还是那个人。

 

他是王俊凯生命中突然出现的一颗星星。开始似乎并不美好,但经过了无数个光阴的洗礼,孩童看见了现实的残忍,少年尝试着圆滑的社会;儿时的大院还依旧,门外的大街却变了样,公交线路新开辟过,地铁的修建也在计划中。他茫然又被动地适应着这些,遇到陌生的时候好在总能回头。

 

王源待在王俊凯身侧一掌宽的地方,不曾远离过。

 

“诶王俊凯,你暑假怎么过啊?”大咧咧地拍拍王俊凯,他对他的称呼已经完全褪去了哥哥弟弟的礼仪,用王源的话来说,就一岁你在计较什么哦。

“不怎么过——”

 

“我听你同学说班上在组织去康定草原那边,红原和稻城夏天很好看的,你不跟着去哦?”王源不可思议地问他,对王源而言他和暑假之间的距离还有一个浓重的期末考试,但王俊凯已经暂时解脱了,“或者也不去别的地方吗?”

 

“嗯,不去了。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

“……就这样?”

“就这样。”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三个字的缱绻缠绵程度不逊于喜欢和爱,埋头装作认真地啃手上那本《赎罪》。这些书对他来说只能囫囵吞枣先吃下去,远谈不上见解,王俊凯正阅读过每个方块字,听到王源的笑声。又压抑又清越,矛盾的好听让他惊觉不熟悉。

 

王源的笔帽挨在了王俊凯的书上:“你是不是傻哦,放着大好的时光不去,待在这干嘛?”

而王俊凯头也不抬地敷衍道:“你不懂。”

 

你不懂当已知求而不得的时候还能和暗恋的人同在屋檐下,分享一瓶汽水一个桃子,肩并肩看电视或者打游戏,对他来说有多好,好过自由,高过生命。

 

王俊凯这么想着,把熟睡的王源脑袋从肩膀上挪到了大腿,然后挠一挠他的刘海,又装作自然地偷亲了他的脸颊。

 

 

【处暑】

 

高中部就在初中部旁边,一墙之隔,红砖砌成的围墙上长满了爬山虎的藤蔓。夏天正是茂盛的时候,王俊凯去教室注册完毕,站在墙边等王源。

 

三中向来是一起报道,王俊凯结束了军训黑了一圈,他还记得那天回家时王源看到他笑得蹲在地上,头顶两簇呆毛随风飘荡。而他俨然把自己当成大人,经过暑假和王源成天腻在一起的相处,也变得大胆了些——比小时候还要放肆。

 

王俊凯会常常趁王源写作业时从背后抱他,下巴搁在王源的发旋儿,拿走他的作业,等王源气恼地偏过头时,虎牙晒出来笑得无比得意。次数多了,王源知道生气也没用,王俊凯看到他炸毛仿佛觉得更加有趣。

 

在王俊凯看来,好像有实质进展的那天也是一个闷热的下午,空调声音轰鸣,他蹑手蹑脚地摸进王源的房间。家里大人不在,王俊凯的胆肥了。

王源穿了件宽大的工字背心和短裤,胳膊腿都露着,晒不黑似的跟莲藕一样白嫩。王俊凯靠在门口看了很久,见王源好像沉浸在数学题里,没回头,于是猫一样走过去,双臂张开预备偷袭王源。岂料就是这时发生的剧变——

 

原本呆板没反应的少年突然跳起来,反过来按住了王俊凯的肩膀,两个人都是一时脚下不稳,天旋地转过后,王俊凯把王源压在了地板上,他的手掌垫在王源的后脑勺。

 

少年的膝盖顶着王俊凯的腰侧,从没有这样过的姿势,彼此都是一阵害臊的脸热。王俊凯怀揣别的念头自然更僵硬,王源推了推他,见他没反应,直接笑出了声。手臂一勾王俊凯的脊背他狠狠地压下来,两个人的胸膛贴得更紧。

 

“王俊凯你嘿怂叻,怕啥子哦!”

他的嗓音带着点闷热过后的干燥,在王俊凯耳畔回响。王俊凯猜不透王源的意思,从他身上爬起来:“热死了,你……吃冰镇西瓜不?”

“好好好!”王源也一翻身起来,坐回书桌前,一副泰然自若的等吃样子。

 

从那天开始王俊凯感觉两个人的关系进入一种心照不宣的状态,他不去戳破,王源也不说。只是王源身边的莺莺燕燕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黏他的姿势更加专心致志。

 

他是喜欢这种变化的,宁愿维持现状,既不用日夜忐忑,也不去顾忌对方会不会尴尬。

 

 

“小凯我报道好了。”

王源从红砖墙边上的小门钻出来,一路小跑挂在了王俊凯的脖子上。他暑假的末尾开始跟喝了激素一样飞快长个,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导致现在这个动作做起来没有小时候身高差尚是明显的时候萌了。

 

王俊凯的脖子快被他掰到九十度,他灵活地从王源的魔爪下逃脱,敲了敲他的脑袋:“都办好了?想好午饭吃什么没?”

 

浑身上下都是爷有钱任性的土大款气质,王源呲之以鼻地切了他一声,然后拉着王俊凯往外走:“后门新开了一家小面,听说超级好吃,我们去试一下哈。”

 

他说什么王俊凯都是可以的,对于吃的王俊凯远没有王源那么精细,而老是被说“吃货”的人先开始不高兴,后来心安理得接受了这个赞誉,并把课余时间的大部分放在了发掘美食上面。王俊凯是他的第一个试吃伙伴。

 

小面加了辣椒,王源吃得很过瘾,他间歇抬头一下,看到王俊凯心不在焉地挑着碗里的面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王源缩了缩脖子:“你偷看我。”

“正大光明。”王俊凯坦然地回复他。

 

说完后还身体力行地擦掉了王源下巴上的一点红油,某个下午裤子上的奶渍在记忆里重新席卷而来,王俊凯缩回手吃碗里的面条,错过了王源有点玩味的表情。

 

“你生日快到了,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我送给你?”王源吃完了最后一口小面,提起了今年秋天唯一的大事。

王俊凯很想说要你的喜欢,但他到底不忍心打破现状以免换来不如意的结局。于是他干咳一声,“没、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那没有特别喜欢的吗?”

特别喜欢,你。

 

“……嗯,没有。”

“真的啊?”

“嗯。”

 

 

他的回答又坚决又不假思索,看起来跟真的一样,王俊凯后来回想起才发现原来不是不会撒谎,只是没有遇到过特别想要隐瞒的事情。那些迟到和没写作业,同王源问起的“喜欢”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一开学王源就是毕业班了,而王俊凯进入高一学习也不太能迅速适应,两个人虽然依旧同进同出,可话题明显变少。王源说教室外面那棵银杏树因为下雨总是落很多叶子,每天打扫的时候好烦人,王俊凯说那我们还要擦名人雕像呢。

牛头不对马嘴的自说自话,下学回家那一段路上聊上两句,就是少年们的闲暇时光了。

 

王俊凯的生日在九月的尾巴,临近中秋假期人心惶惶。高中新交的朋友问他要不要请客吃饭,都被一一推拒,班上有过向他隐晦示好的女生,也因为这个英俊的新同学看上去虽然好相处但固守底线不好接近所以知难而退。

 

他上学开始偷偷带手机,无非是为了给王源查岗,后来一次家里聊天,王俊凯说上课不玩手机的,王源在旁边毫不留情地拆台“那你还给我发短信”。他面子上些许挂不住,到底没发作,饭局结束王源主动承认了错误。

第二天就收到了王俊凯的短信,就一个“:)”的表情,心想这人真是睚眦必报。

 

王源在21号的大课间接到了王俊凯的电话,手机不要命地震动起来,同桌和前后同学纷纷侧目。王源连忙跳起来狂奔到楼梯拐角,趁着要做操的时候跟王俊凯打电话。

 

“你搞啥啊,不做操的?”

“跟你说一声我就去了啊,下午放学墙边等我,过生日。”

“嗯嗯,还有谁一起去吗?”

“就我们。”

 

王源就语塞了,他含糊地应了一句挂掉电话,再匆匆忙忙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操场上,若无其事地站在班上方阵的最后,随震天响的音乐有一下没一下地摆手抬腿。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瞎激动个什么劲。电话里王俊凯的声音比平时要低一个八度,听上去竟不像他,让人更加心旌摇曳。

 

接下来的一天王源过得浑浑噩噩,等到班主任拖堂后宣布下课,他立刻抓起早已不收拾好的书包比谁都快地蹿出了教室。

 

红砖墙,绿藤蔓,成了一个双倍的秘密。自从知道这里也有很多幽会的情侣,王源就觉得王俊凯每次选在这里见面的目的不单纯,他是一个有着闷骚的浪漫的人,而王源不去问他,王俊凯想隐瞒又渴望被发现。

 

他已经等在那里了,就像每一次专门拗好的造型,从青春电影海报中抠下来的场景搭配英俊潇洒的男主角。王俊凯已经褪去了孩童的最后一点幼稚,侧面轮廓如水墨画中山峦起伏,薄唇紧抿有了几丝成年人的雏形。

王源故意站在门边看了他一会儿,平稳自己的呼吸,这才大摇大摆走过去。

 

 

“我来了。”

“有什么话该对我说的?”王俊凯狠命揉他的头发,手指从脑袋上滑下勾住了脖子,拖着他往校门口走。

 

“生日快乐啊,不是早上就说过了?”

 

“嗯哼。”他似乎只是想多听一次,王源敷衍地说过王俊凯也满意了。王源被他半抱在怀里,心想为什么当年还很单薄的小哥哥似乎一夜之间有了厚实的可以依靠的胸膛,手臂有力,原来肉肉的手也变得骨节分明了。

 

王源刚想说什么,秋雨噼里啪啦下了,他还隐约听到了一声雷。

这是多么熟悉的一个场景。

 

王俊凯从包里摸出一把黑色大伞,他是念旧的人,原来那把为他们遮风挡雨的伞已经报废了,但后来王俊凯买过的伞都像极了那位前辈。王源在刚刚得知一点恋爱的心灵鸡汤时嘲笑他,“那你以后是不是所有喜欢的人都像第一个,这叫啥,初恋情结。”

那时王俊凯深邃的桃花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放开,看的王源心虚,半晌才拿起那把伞的继承者拍了下王源的屁股:“乱说。”

 

此刻继承者和它的革命先烈一样遮盖在他们头顶,王俊凯的伞还是朝王源偏。他们当时初见时候大概谁都没想到,伞尖偏向了一时就持续了一世。

 

“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啊?”

“啊?”

“你生日给你个机会啦。”王源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让人看了都情不自禁想笑。

 

“……说什么。”

“就是,哎呀,那个……你……”

“我喜欢……你?”

 

 

【秋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的呢?

大概是有一天突然能够读懂你的眼神吧。

 

王源翻了翻眼皮:“雨太大了,听不见。再说一遍。”

 

而王俊凯懒得跟他耍嘴皮子功夫,眼看已经走出了学校的范围。正好是一条小巷,突如其来的秋雨让店家自顾不暇,更没有行人会驻足在两个小少年旁边。王俊凯埋头凑到王源耳边,撑伞的手往下一沉,华盖般的圆弧罩住了两个人的脑袋。

 

他的牙齿咬在王源的耳垂上,那里软软的,反应迟钝牙齿印上去不会痛。他看着那里一点一点变红,而绯色迅速风驰电掣地蔓延到了整张脸,甚至连脖子都羞成了粉红。

 

雨点打在伞面,顺着尖端滴下速度加快,珠连珠串成了一条线,然后随着王俊凯撑伞的动作、手腕微动的弧度,搅合在了一起。

 

“今天的雨也这么大啊。”

他感叹了一句,搂过王源的肩膀。

 

从幼时的惊蛰走到了少年,春雨淅沥,秋雨连绵,而他感觉到王源扶正了那把总是歪向某个人的伞,跟他说:“你也不要淋到了。”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

“大概是春天的时候,今年你准备中考,有段时间没见面,突然觉得很难过……反正比你知道的早太多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丢脸的过去,王源撅嘴不语。

 

“那不可能。”王俊凯老神在在地腔调,“你绝对没有我早。”

 

小学生似的拌嘴,他没有想象中得偿所愿的快感,但曾经辗转反侧在每一个夜晚的苦楚终于熬出了头,他心想倘若早一些是不是会更好,但又觉得现在已经是能想到的极致了。对王俊凯而言,喜欢从此变成了很具体的事情。

 

只是在雨天和王源慢慢走过长街,梧桐树叶被洗的发亮,远处一道倾斜的天光。

 

 

END

 

算作下周更新(。感兴趣可以猜一猜哪一段是我哪一段是你们南

这周到下周真的忙到不行 改在今天发了 多担待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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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笑朗书笙亦悠悠柒書 转载了此文字  到 爱学习的小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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